自由海东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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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朱生活在百家争鸣的春秋战国时期——中国数千年历史以来思想最活跃时期之一。绝大多数现代人都知道那时候有老子、孔子、墨子、韩非子等等牛逼人物,而至于杨朱,多数人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说过。由于历史过于久远,杨朱的准确生卒年无法确定,有人说他生活在公元前395到公元前335年的战国初期,但却也有说法认为杨朱曾经拜访过老子(老子生活的年代要在公元前6世纪了)。他的生平细节也几乎难以考究。而杨朱学派在当时却是十分重要的意识形态之一,影响力很大。孟子曾在书中描述:“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于杨,即归墨。”勾勒出当时社会上儒、墨、杨三家三足鼎立的局面。然而战国中后期,曾经风靡一时的杨朱学派却如昙花一现,在杨朱去世后,该学派后继无人,迅速丧失了社会影响力。由于跟道家有密切的关系,很多人也把杨朱学派看作为道家的别支,而事实上杨朱和道家人物老子、庄子等人的观点的矛盾是不可相容的。

杨朱思想的核心是“为我”和“贵己”,这两个词的意思其实差不多。杨朱认为,人生下来就有欲望,有欲望就应该适度满足,所以人为了自己而活,这没啥不对的。如果说这种表达方式还算温和,杨朱随后发表了一个言论则足具爆炸性: “损一毫而为天下,不为也。”(即使能用自己身上的一根汗毛,来换取全天下最大的好处,这种事我也不干。)听到这里,各路学派再也坐不住了:“为了地球的和平,让你拔根毛你都不干?这简直自私自利到极点了!”大家无不对此口诛笔伐,“一毛不拔”这个成语也由此而来。

然而杨朱的话却没有说完:“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把全天下的好处拿来贡献给我,我也不去接受)。大家一听又愣了,心想你这又是发什么神经。杨朱对此解释道:我支持“为我”和“贵己”此话不假,但是我同时也要反对” 侵物” 和” 纵欲”。为了满足自己欲望而去侵犯他人的财产,这是我所坚决反对的。“智之所贵,存我为贵;力之所贱,侵物为贱。”(用智慧来自己的生活服务是可贵的,用暴力的侵犯别人的财产是下贱的)。至此我们可见,杨朱绝不是一个极端自私的利己主义者,而是一个有原则的个人主义者。个人主义和利己主义最大的不同在于:前者不仅尊重自己的私有权利,而且还尊重他人的私有权利,后者才是典型的极端自私不择手段。

对今天的自由主义来说,杨朱的表达方式是很奇怪的,一毛不拔也太容易给人造成误解了。你强调私有权利何必非得这样说,你直接说“我有权拒绝拔毛”岂不是更好。也许在那个尚未形成权利意识、标榜道德的年代,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交流。有一次墨家弟子禽滑厘问杨朱:“咱别人不说,现在就说你杨朱,假设你现在拔一根毛能救全世界的人,你拔不拔?”杨朱笑而不语。杨朱的学生孟孙阳则代表老师做出了解释:如果今天有一个组织能够为了天下的名义,拔你一根毛;明天呢?也许它就会为了天下的名义,砍掉你一条腿;后天,也许就要求连你的脑袋都捐出来了。这几乎达到了现代美国公民的素质:对政府公权力之手高度警惕,对公民私权的维护寸土不让。

然而杨朱最有革命性意义的思想还不仅于此。当时,儒家所推崇的是西周周公旦的宗法封建制,他们自称为“天命”。而挑战儒家价值体系的墨家,则声称自己是大禹时代节俭精神的代表,他们尊重“鬼神”。而杨朱则说,什么天命鬼神、大禹周公,都是扯淡,过去的旧东西就让他们朽掉好了,我们的目标重新建立一个新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什么君主、国家,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每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才是社会的真正单位。这几乎是当代自由社会的雏形,而且还流露出强烈的自由无政府主义色彩。

不过如何建立这样一个自由社会呢?也许杨朱想的还不够多,也没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方案。让一个两千年前的人想到今天的三权分立、民主法治,这实在是要求过高了。此外必须明确的是,杨朱的思想主要偏重对个人的“私权保护”,而在“自由交易”这方面,他则很少提及。也许从今天的尺码来看,他还未必能算的上一个成熟的自由主义者,尽管如此,能做的这一点的他已经十分了不起了。

自然的,从杨朱学派诞生的那天起,必然会遭到各大门派的的批判和质疑:

文化保守主义信徒、西周宗法封建制的维护者——儒家学派,此时正面临着来自墨家、杨朱两派的双重挑战,在思想界的统治地位岌岌可危。儒家的二号掌门孟子痛骂杨墨二家:“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他还继续批判道:“杨氏为我,是无君也”。你杨朱脑子只有个人,不承认君主和国家,是个无政府主义者,无政府主义是行不通的。情急之中的孟子直接指控杨墨二派是妖言惑众,号召儒家弟子为了神圣的事业必须消灭他们,并且悬赏:谁能驳倒杨朱、墨翟的,谁就是圣人的门徒!

激进左翼、社会主义者、马克思主义者的组织——墨家学派,由于共同的反封建、反专制立场,此时正与杨朱学派结成了“反帝民主同盟”,与保守的儒家和专制的法家共同对抗。在意识形态上,杨墨两家是存在很多共同点的。但墨家“兼爱”的信条却时刻提醒墨者,做人应该要博爱,大家你爱我我爱他,“英特纳雄耐尔才一定会实现”。而杨朱这帮家伙纯粹的小资产阶级作风,竟然公开声称自己有权一毛不拔,这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的。

极端爱国主义、帝国主义、法西斯分子——法家学派,作为极权帝国的拥护者,巴不得把老百姓个个调教成无脑的杀人机器,好为独裁君主出生入死。面对对自由化、无政府主义倾向极浓的杨朱学派,法家自然要大加鞭挞。军国主义理论头子韩非称杨朱“义不入危城,不处军旅”。你们这群鸟人不为君主当兵卖命,不为国家出力,那我还留你们干啥呢?最后韩非还使用了爱国愤青式的恐吓:你们不为国家主子卖命,北方的戎狄就会征服你们,把你们变成亡国奴。

禁欲主义者、清教徒式的保守自由主义——道家学派,也加入了批判杨朱的行列,尽管道家的庄子在政治立场上和杨朱存在很多共同之处,但杨朱认为人应该适当满足欲望的观点,还是激起了清教徒庄子的不满。庄子指责杨朱:你竟然公开支持人放纵欲望、追求名利,这对社会危害很大,对下一代影响很不好。庄子甚至还表示“要用钳子来封住杨朱、墨子的口,不让他们说话。”

批评本身并不可怕,思想是不怕争辩的。遗憾地是历史却最终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在独裁君主的镇压和禁锢之下,百家争鸣的时代还是终结了。当华夏文明进入两千年漫长的“阳儒阴法”极权帝国时期后,杨朱的思想则伴随诸子百家彻底消失了……直到自由的火种再次从世界另一端的欧洲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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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链接地址: 诸子百家中的自由主义派——杨朱学派

很早就想写一篇文章评品一下《蜗居》了,这部电视剧在2009年几乎引起了爆炸性的影响,它赤裸裸的揭露了残忍的社会现实,彷佛粗暴的撕下了一块深埋在人们心底、尚未完全愈合、不愿触及的伤疤,残忍的令人发指。然而《蜗居》并未给我本人带来过多的心理震动,因为在《蜗居》上映之前,在我心中早已产生了种种类似观念。可以说《蜗居》将我长久以来对人性的认识完整的表达了出来。不久之前,好友驴男恰好阅览了《蜗居》小说,并发表了一篇忧郁的蛋疼文,这再次激发了我对《蜗居》的兴致。关于本作对社会现实的反映——官僚的滥权、工资的微薄、通胀的疯狂,这些政治经济话题已无须多谈。个人认为,本作的魅力不在于此,而是其对人性传神的刻画。

芝加哥大学著名经济学者加里·贝克尔(Gary Becker)将经济学中理性人(Rational man)的概念扩展到更广阔的研究领域,他的作品《家庭论》更是将经济学冷冰冰的分析方法带进了家庭、婚姻、爱情等情感世界中去。贝克尔在努力向人们说明,看似温情脉脉的情感关系之中,依然隐藏着相当成分的理性、自私的逐利动机。每一个人都在不同程度的用自己的行为诠释着这句话,只不过多数时间内,自己并不能意识到这一点,也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这不仅仅是蜗居里的海萍和海藻,你和我,身边的每一个人,谁也别想从中逃掉。

而另一位芝加哥大学的经济学者罗伯特·卢卡斯(Robert Lucas)则在此之上进一步提出了理性预期假说(Rational expectation)。它认为:人们能够在多次博弈后,最终能够理性的、成功的预测未来,从而做出正确的选择。这一假设描述说,每个人都能在某一天准确的预知后果。但为何在世上的每时每刻,每一个人都会犯错,都会自责和后悔呢?最终的理性预期世界何时才能实现呢?也许人类漫长的历史是一部理性预期逐渐实现的故事,但相对于一个人的生命而言,它遥远的令人迷茫。现实中多数人都是理性的,但多数人也都无力承担搜集信息、获取专业的知识高额成本。如果一个人自以为是的凭借简单的逻辑预测未来,必将导致“致命的自负”,他们终将发现自己当初所设想的,和最后的结果截然不同。

海萍是一个标准的古典经济学中理性经济人模型范本。她玩命的赚钱和省钱,努力工作、身兼数职,几乎是全力的在追求收益;精打细算、斤斤计较,几乎是全力在节约成本。但在从宋思明介绍的工作获益之前,她的生活却混一塌糊涂。导致其命运的主要原因正是因为她和很多芸芸众生一样,只是一个盲目的理性人,一个尚未形成理性预期的理性人。

海萍看上去精明强干,头脑却被社会主流思想的谬误牢牢绑架,完全不见独立性。名校出身的她刚毕业起就高估了自己的身价,自以为“名牌大学毕业,读过的书车载斗量”就一定可以比普通的小市民过的好。跟每个人一样,她生下来就上了应试教育的当,而且以后还将继续上当。她错误的以为收获必然与付出成正比,只要自己拼命干活就一定有回报,车子房子云云会接踵而来。而工科出身的海萍不可能像投机专家一样清楚的了解经济的复杂变化,也不可能知道货币存款的购买力正在缩水,毫无投资观念的她甚至不愿意多花点时间获取一些基本的财富知识,而是宁愿精力花费在买彩票上面。

海萍不只是无法准确的预期工资和房价,她同样不能准确的预期自己的爱情、婚姻和家庭的未来。跟大多数传统的中国人一样,海萍一心想着的是结婚、买房、生孩子,而却几乎从没有仔细想过,这些东西到底能给自己带来什么。究竟是幸福和安逸,还是压力与负担。在高估了自己的赚钱能力之后,海萍又高估了家庭带给自己的快乐程度,有了孩子,买了房子,却要过上每月支付大笔抚养费和贷款的日子,像奴隶一样疲于奔命。虽然最后海萍选择了默认,但这一切就是她当初所预期的生活?绝对不是。

最可怕之处,还在于人们无法准确的预期自己的欲望。当我看到海萍为房子急红了眼,愿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一副视死如归架势的时候,我脑海中出现的是毒瘾发作时瘾君子玩命寻觅白粉的样子。也许人的偏好本身就是不稳定的,当一个欲望得到满足之后,却往往不知道自己下一个欲望是什么。当偏好函数已经发生改变,人在对自己为之前的欲望付出的代价进行重新评估后,后悔的感觉会油然而生。海萍注定生活在后悔之中,为婚姻、为房子,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而后悔。

海藻实在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角色,拥有清纯外表、温顺性格的她,却最终辜负了对她一片真心的小贝,跟了有钱有势的贪官宋思明。巨大的落差使海藻成为了饱受舆论攻击的对象,其中批评最狠的莫过于纯情男青年,他们无不下意识的将小贝投射到自己身上,而海藻则上演了他们的噩梦。

而海藻的确是被骂的太狠了,在我看来,她其实要比很多女人更遵守社会的传统价值。重亲情(总是特别为姐姐照想),有节制(从不乱花钱买东西)。她也不是一个虚荣心强、乐于攀比的人,跟姐姐海萍一门心思要买房不同,海藻觉得“租房结婚就可以了”。可以说,海藻无论对外界事物还是自己的欲望,她的淡薄总是能反衬出姐姐的狂热。实际上,海藻十分珍惜她和小贝的爱情,这从她对多次拒绝了宋思明对她的物质诱惑可以看出。

然而海藻跟盲动、浮躁的海萍相比,她拥有更加理性、更有分辨力的头脑,对未来的预期更加正确。姐姐婚姻失败的经历使她充分认识到,爱情虽然美好,却只是昙花一现,该走的时候谁也拦不住。今天的一块钱能给予温馨和欢笑,明天的一块钱却能带来激烈的争吵。当温情烟消云散后,剩下的只是沉重的生活压力。到头来,最牢靠的还是钞票和房子。可以说,使重情的海藻最终投向宋思明的关键不是物质财富的诱惑,而是对爱情贬值的预期。

而海藻并没有立即抛弃小贝,作为一个理性人,她选择了将风险收益最大化——一边继续跟小贝沉溺二人世界,另一边成为了宋思明的秘密情人。一手爱情,一手财富。也许聪明的海藻早就想过,事情有一天败露的话该怎么办: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一边全力挽救跟小贝的爱情,另一方面继续跟宋思明保持联系。如果小贝已无力挽回,那就彻底放弃他,投向宋思明。而事实上当这一情形真正发生后,海藻的确是这么做的。可以说小贝和宋思明就像两只股票,小贝在短期内会大幅上涨,但总有一天会下跌。而宋思明这只绩优股却值得长期持有。最终当小贝暴跌,海藻忍痛将其割肉止损,并将剩余的资金全部转移到宋思明这边。

尽管如此,海藻的行为实实在在伤了广大纯情男的心。而事情关键并非在于她的性格特质,而只是因为她碰上了别人没碰到的机会而已。假设身为男人的你,正拥有一个温柔可爱的女朋友,这个时候另一个女人闯入了你的生活:身为富家大小姐的她美若天仙、举止高雅、学识渊博、性格温顺,而且她对你同样爱的真诚,并发动了一系列热情的追求。你能够保证丝毫不为之所动?再假如此时你又同女朋友感情上发生了裂痕,你能否做到坚守这份不安定的爱情,而不是彻底倒向另一个?男人若不能,女人也不能。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大家都在无时无刻不停的权衡和算计。谁也不比谁高尚,只要收益够高,门槛够低,交易就会发生。换句流行的话来说:“男人无所谓正派,正派是因为受到的引诱不够;女人无所谓忠诚,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作为一个寻求真理的人,我们必须痛苦的面对现实,承认人性,尽管外面的世界是如此无奈。

个人认为《蜗居》的结尾非常糟糕,贪官宋思明落网、二奶海藻受到惩罚、老实工作的海萍夫妇得到命运的奖励,这因果报应式的结局,目的也许是安慰一下大家的受伤心灵,给悲观情绪笼罩下的人们带来一丝信心。而伟光正的孙书记的突兀出现,也是本作品向威权政府妥协后的结果,目的当然是为了使观众不要丧失对河蟹党执政为民的信心。最后海萍将500万上交政府,故事就显得更加离谱,完全丧失了之前的写实风格。在现实中,故事结局通常不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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