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已经认同价值的主观理论,就应该明白在哲学意义上,价值不是由某神、某领袖或某专家规定的,而是由每一个人内心的评估决定的。对不同人的而言,同一样东西的价值并不相同。一个市场上有无数的参与者,不同人的价值评估之间必然会产生矛盾。买方总是希望自己想要的东西尽可能便宜一点,而卖方则正好相反。矛盾的双方需要通过讨价还价来相互妥协,最后在某一个价位上达成一致,这就是所谓的成交价。然而交易绝不止只在两人之间发生,市场中无数参与者相互之间的复杂影响,最终形成一种被广为接受的均衡价格,它可以被看做是集体博弈的结果。
对于消费者来说,他们主要在权衡自己对商品的价值评定。比如传统的中国购房族,房子在他们心目中的价值无与伦比,哪怕花光一生的积蓄,也甘愿要买下它。哪怕房价有朝一日会大跌,也毫不在乎。他们把房子视为自己的最高财富。然而投机者则不同,对于他们来说,商品本身并没什么吸引力,他们要做的只是利用价格的动荡低买高卖,赚取差价而已。投机者极少去权衡自身的价值评定,他们关注的对象是市场集体博弈下所决定的均衡价格。
投机者的目标自然也是为了获取财富,然而对“财富”这一概念的定义,投机者却又是和普通消费者存在差别的。一样东西你可以爱不释手如获珍宝,但它如果得不到群体的认同,拿到市场上去卖必然无人问津。这一点,艺术家们一定深有体会。如果说私人价值是个人主观的体现,那么市场价格则是集体主观的体现。消费者的财富观取决于自身的价值评定,而投机者的财富观则依赖市场的集体评定,而不是自己的个人评定。
由于个人喜好的影响,人们往往会对某些商品怀有偏执的信念。历史上,重农主义者把土地看做财富的唯一标准,重商主义者把贵金属视为财富的唯一标准,他们一定要把自己的资产换算为土地或者贵金属,才能让自己安心。在现代社会中这种偏执并没有结束,人们依然把货币的账面数量作为衡量财富多少的标准。这一点,大多数的投机者也不能避免。举个例子:一个投机者可能会为了自己在一周内,买入的股票涨了100美元而感到高兴,他认为自己的财富增加了,然而同期黄金则涨了200美元,如果把这为投机者的原始资金用黄金来计价,这一周内他不但没赚钱,而且还赔了价值100美元的黄金。
我们平日里谈论的涨价、降价、升值、贬值,其实都把货币默认为价值准绳,在这个政府滥发货币的时代,如果忽略了计价的相对性这个重要参数,代价必然是惨重的。我们必须明白:是什么相对于什么涨价?是什么相对于什么升值?一个清醒的投机者必须意识到:世间万物的价格,无论是货币、商品、股票、房产、金银……它们都会随着集体博弈的变化而此起彼伏,我们无法找到绝对的财富标准。某种意义上来说,原始社会以物易物的交换精神其实更能反应财富的本质。
一个金融领域经常遇到的词汇叫对冲(Hedge),其实它并不如很多人描述的那么神秘。当我们意识到世界上并没有唯一的财富准绳后,对冲的概念显得更容易被理解。比如在一个封闭原始部落中,只有三种商品,它们分别是贝壳(作为货币计价)、果子和兽皮。由于未来的不确定性,我们无法预期在将来,这三种商品之间会如何相互波动。如果我们只储藏贝壳,假设某一天果子和兽皮突然稀缺,到那时候我们全部贝壳也许连几个果子都换不来。为了防备这种意外风险,我们拿出一部分贝壳,把他们换成兽皮和果子,这就形成了最简单的对冲避险组合。无论市场发生了何种变化,无论哪一种商品发生相对贬值,另两种商品就会相对升值,我们的财富就得到了可靠的保障。
对冲手法不仅能消极的用于保值,还可以积极的获取财富。比如神灵托梦给你:“今年树上不结果,野兽的数量会增加。”我们可以预知:果子会相对升值,兽皮则相对贬值。然而贝壳将如何变化,仍无法确定。此时此刻,最好的办法莫过于避开贝壳交易,直接用兽皮去换果子。如果依然采用贝壳作为尺码,由于贝壳不可预期,风险就会大很多。
现实社会并没什么两样。如果一个政府肆意下调利息,增加货币供给,纸币就会相对贬值,商品、股票、房产的账面价格看上去就升值了。如果这引发了聪明投机者的警觉,他们就会把更多的货币财富转换为其他形式,这就进一步强化了股票、房产相对于货币的升值。如果政府决心消灭泡沫而大幅加息,减少货币供给,纸币则相对升值,其他资产或商品账面上看上去则贬值了。这时,投机者也往往会跟风抛售股票换成纸币。所谓“大崩溃”、“大萧条”之类骇人听闻的词汇,其实只是财富的储藏形式发生了大幅转换而已,用“大紧缩”、“大调整”来形容更加合适。
对于普通人而言,对冲是一种十分有效的保值的手法,我们手里不能只靠单一的资产作为财富储藏,而是应该拥有一个货币、股票、房产、金银等多元形式的组合,这样无论市场怎么动荡,我们都可以成功保护自己的财富。如果你是个有远见的投机者,不妨在买入你看好商品的同时,再卖出一个你不看好的商品,这样无论货币和商品之间相对价格如何动荡,都不会影响你的利润。总之我们必须明确:人世间从来就没有永恒的财富储藏形式,我们必须学会在这个不确定的世界中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