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海东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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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史使人明智”是历史爱好者都明白的一句话,意思很简单:读历史能让人变聪明。我们事先必须澄清,历史在很多时候是被人们拿来娱乐的或用来意淫的。就像古时候人们喜闻乐见的《三国演义》是“三分史实,七分虚构”的一样,在21世纪发达的互联网技术下繁花似锦的文化产业中,历史用来娱乐和意淫的功能将更加明显。当然我无意批判“玩历史”的行为,既然是娱乐活动,只要大家玩的开心就好,只要玩的过程中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行。不过确实有部分玩家玩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对现实世界产生了幻觉,把自己意淫的东西当成了真相。这样的人跟变聪明无关,因为“玩历史无法使人明智”。在排除了意淫流玩家之后,剩下的认真读史书的人,就一定能在变聪明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吗?也未必。因为历史是人写的,人记录的东西,难免都会带有作者主观的表达意愿,难免会带有诱导性。

造假

制造诱导性,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造假。(当然我们可以把造假换成一个美化的词:艺术虚构)造假的手法有很多,等级最低的莫过于直接修改史实,既作者自己来编造故事。但这种方法非常愚蠢,因为编造的故事难免会出现逻辑漏洞,一般故事编的越大,就越容易被人识破。而且最关键麻烦在于:造假会使自己跟其他人的记录发生冲突。所以很少有人会采用直接造假的方法。即使编故事,也往往选择年代过于久远、资料残缺、不太可能被有钻研精神的读者识破的地方。

选择性回忆

既然直接造假太粗陋,那么接下来的诱导手法则十分常用:用真话来说谎。也就是把事实做一个筛选,只说其中的一部分而不说另一部分,给读者制造一种导向性。举个简单的例子:斯大林统治下,苏联重工业和军备得到强化,苏军击败了纳粹德国,农业集体化饿死了约上千万人,大清洗和民族驱逐使很多人受迫害。如果历史记录者打算美化斯大林,他只要这样写历史就行了:“斯大林使苏联的重工业和军事工业飞速发展,并且率领苏军击败了纳粹德国。”都是真话吧?没错,确实都是史实。只读过这样历史的人,难免会对斯大林顶礼膜拜:伟人!了不起!而饿死人大清洗驱逐少数民族的事情他们就没法知道了。

情绪渲染

单单使用选择性筛选的手法还不够,作者经常还要结合另一种常用的办法:感情渲染。很简单,因为人类的认知过程基本要先经历感性认识,之后才上升到理性认识的(其实很多人永远上升不到这个程度)。那么作者在写历史的时候,就像写小孩看的卡通片一样,通过艺术的渲染、语言的修饰,把一些人极力描写成好人,再把另一些人全力形容成坏人就可以了。读这样的历史记录(这样的历史多数是描写生动的,吸引人的),难免会产生如下的感情体验:伟人领袖英雄义士无论做了什么,似乎都是可以理解的;而暴君奸贼强盗小人无论做了什么,似乎都是无法原谅的。当然面对成人,作者一般不会真像哄小孩那样写,把好人写的完美无缺,把坏人写的十恶不赦,这样太假。如何处理?“七分功劳,三分罪过”,“总得来说还是一个好同志”,这就既保留了感情诱导性,又显得十分“中立”。其实这种半和稀泥的态度更像是中庸,而绝非中立。

模糊概念

信息过滤、感情渲染这两招,足矣忽悠住相当一部分人,但对于另外一些有点脑子的读者,该怎么办呢?还可以使用大量的模糊用词。一个拥有科研素养的人会明白:一切理论知识、理性辩论的前提是定义要清晰。定义都不明确,讨论什么都没意义。而历史诱导者则喜欢充分利用这一点,反其道而行之。其实诸如“崛起”、“富强”、“衰落”、“萧条”、“功勋”、“罪过”等等常用词,都是没有严格定义的非精确词汇,它们根本就没有讲清楚“富强”是谁变富谁变强了,“功勋”是谁对谁做功了,国家的“崛起”到底给人民带来了什么,“萧条”中社会上具体发生了哪些变化。但因为它们太常用,却经常使读者忽略了它们模糊性。作者还可以自己制造一些似是而非的假专有名词:“文化侵略”、“经济殖民”……不胜枚举。模糊用词往往是带有主观感情渲染的,但总是可以披上客观理性的外衣。

以论代叙

最后,面对比较有脑子,喜欢刨根问底的读者,评论部分自然少不了。历史记录者在记录真相的同时,添加自己的评论,这是很常见的。虽然大家都能区分“作者评论”和“记录事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但是在很多情况下,它们可以被混淆。一个历史诱导者绝对不会像司马迁那样:在写完真相部分后还特意写个“太史公曰”啥啥的。他们的评论部分绝不会注明这仅仅是个人观点或一家之言,正相反,他们要让读者觉得自己的评论是不可撼动的唯一真理。并且通常喜欢采用“夹叙夹议”的议论方法,这样更方便将评论带入事实。比如下面这句:“1929年,由于资本主义制度存在不可避免的缺陷,美国陷入了经济大萧条。”

动机?

在历史记录主观倾向的万般诱导之下,历史爱好者依然很难做到“明智”,他们对未来的预测力几乎没有增加,甚至还会变差,以至于还比不上没读过历史的人。历史的记录者为什么会诱导读者?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其实说来也未必复杂,因为凡是人都会有主观性,都有个人喜好和偏见,历史学者同样不能例外。多数情况下历史学者也不是故意说谎的,而是他们自己先感化了自己,自己先相信了自己的论证。在史书中,最常见的是帝王视角或领袖视角,帝王和领袖掌握了国家权力,自然希望历史能把自己写的很好。历史记录者也许是迫于权力压力,或者是为了阿谀奉承,以及单纯对权力者的个人崇拜,他们写成的历史,自然会倾向于美化皇帝和领袖,并丑化他们的敌人。与其类似的是英雄史观,这基于作者对群众力量的蔑视,和对英雄人物的崇拜和仰慕。还有一种常见的是民族主义视角,由于作者对某些民族群体的鄙夷,或者是对侵略者征服者的仇视,他们写出的历史,当然要想法设法的贬低这些非我族类,同时还要竭力美化本族类的道德和能力,从而潜移默化的凸显本族类的优越之处。除此之外还有意识形态方面的导向性,对于同一个历史事件而言,自由主义者,社会民主主义者、共产主义者通常会做出不同的评价,以及给出不同的论证和判断。一个共产主义历史学者当然会全力寻找史实来证明公有制和国有化的优越性,而一个资本主义历史学者则必然会与之完全相反。

玩股票听股评的人也许会有这种经历:某些“股评家”有时候看上去就像推销员一样,他们绞尽脑汁煽动股民的情绪,给出一切支持上涨的理由。结果股市无常,股票没涨反而跌了。然后另一些“股评家”登场,他们想尽办法来找理由证明股票为什么跌了,这些事后诸葛给出解释有时无比荒谬,说不定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有相当一部分历史学家其实跟这些股评家没有区别。人类社会是一个比金融市场更复杂的非线性系统,帝王将相、黎民百姓、甚至地理气候……都是影响历史发展的重要因素,很难说谁决定谁,谁是主要谁是次要的。对于结果而言,股票只有涨和跌两个方向,而历史的发展方向则是个多元矢量,它拥有远远复杂的排列组合。所谓历史研究,其实就是在人类社会这个混沌体系中,记录曾经发生了哪些事件,并尝试寻找这个复杂系统的运动规律。一个真正想通过阅读历史来“明智”的人,首先有必要时刻牢记学术研究的“价值中立”原则,也就是不带有任何价值取向的去了解真相,分清哪些是“史实”,哪些是作者的艺术加工、情绪诱导和私人评论。这仅仅是一个最基本的前提,即使你做到了也未必一定能比别人聪明。否则读史不但无法使你真正明智,还有可能先让你丧失理智,变成博学的弱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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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原始人打猎是为了给自己获得食物一样,现代社会的人们整天忙于生产商品,其最终目的当然也是为了自己消费。当然,自给自足的原始经济已不复存在,社会分工使人们必须通过市场交换来获得彼此间需要的东西。但对于市场的整体而言,总供给和总需求依然衡量了市场中所有参与者的生产和消费的平衡状况。

对于原始人来说,一次打猎的收获不能太少,因为这会让自己饿肚子;也没有必要多的让自己好几天吃不了,只能看着食物腐烂掉。一个精明的猎手会善于计算,使自己的每次劳动换取的收获最大化,使生产与消费达到一种完美的平衡状态。在现代社会的市场中也是如此,一个精明的商人会时刻关注和分析市场的供需平衡情况,随时调整资金的使用。供不应求时增加产量,赚取利润;供小于求时是缩减产量,规避亏损。在商人成功的获取利润最大化的同时,总供给和总需求之间的误差也在随时被他们所修正,市场实现了一种动态的平衡。

当然,人不可能总能准确预测每一件事情,是人都会犯错,即使最精明的商人也不会例外。有些时候,部分人会错误的预测市场走势,从而导致亏损。他们甚至带动一起小型的羊群效应,使本应平静的市场掀起波澜。再加上季节变化、天灾人祸等等不可预见的因素,使一个市场不会像无风的湖面那样平静。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一个人会犯错,部分人也可以犯错,但整个经济的亿万个参与者会同时犯错么?这样的情况同样难以想象。在一个经济系统包含的无数个人当中,有人看涨,就有人看跌;有人犯了错,就有人马上改错。供给和需求的误差往往刚被掀起,就又被人迅速填平。可以说,市场就是一个不停的在试错和改错中交织运行的系统。一个自由放任的经济不是无风的湖面,而更像是潮起潮落的大海。在这个随时自我修正的海洋里,发生一起大规模海啸几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在现实世界里,海啸还是发生了。从1929年的美国大萧条,到1989年日本泡沫崩溃,最后到2008年环球金融危机,海啸的规模却呈现一种愈演愈烈之势。是什么力量使全球数十亿个经济参与者,陷入了集体性的狂热和迷乱?谁有拥有这个能力,它能误导无数人的精明判断,严重扰乱供给和需求的平衡?不是上帝,而是政府。

一个泡沫从诞生到崩溃故事往往是这样的:

政府(央行)自信的满满的挥舞着“看得见的手”,刺激总需求的上升,“拉动”着经济增长。通常采用的手段是:故意压低本应随市场浮动的利率或汇率,使市场上的货币越来越多,也就是说,央行人为的催生了通货膨胀。很快,商人们将高兴的看到商品价格的上涨,(平常这是供不应求的信号),于是他们积极投资、扩大经营的规模。一时间,工薪族的就业岗位更多了,工资也上涨了,整个市场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迹象。但数年之后人们会逐渐发现,社会的总需求其实并没有真正增加,商人账面利润的上升,工薪族工资的增加,到头来只是因为市场上的钞票变多了而已,实际购买力并没有变多。人们开始不再相信货币,而是默默的把财富的储藏形式转换成了股票、房产、贵金属等手段。随着通货膨胀的愈演愈烈,商人面对商品价格永不停歇的上升一脸迷茫,工薪族也发现工资总也跟不上物价的飞涨。钞票变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股市、楼市则陷入了疯狂。

面对失控的通胀,央行也无法坐视不管了。它通过上调利息,或让本币适度升值的手段,为滚烫的经济降温。一开始,市场强大的惯性使央行的政策显得十分单薄,但随着央行态度的越发强势,加息步伐的越发强硬,当量变积累为势变,当重要商品的价格不再上涨,泡沫最终被刺破,恐慌到来了。社会长久以来供给和需求的严重失衡,就像大坝决堤泄出的洪水一样,以一种剧烈的方式完成修正。股市、房地产的价格迅速崩溃,商人亏损直到破产,大批工薪族失去工作。物价全面下跌,货币的价值则相对上升,通货紧缩开始了。

大萧条只是市场自发的修正过程,它未必代表了全部坏的东西。对于因失业在家赋闲工薪族来说,他们可以握紧手里不断升值的钞票,欣赏着窗外商店竞相以跳楼价甩卖。但是政府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不会。官僚政客们会说这一切都是自由资本主义的错,他们不眨眼的用巨额债务“救市”,试图托住商品价格的下跌趋势。另一方面,央行会重新将利率和汇率调整在低位,甚至干脆开动印钞机。最后,泛滥的纸票会使商品的价格重新上涨,市场还没有完全修正供需之间不平衡,一轮新的“繁荣”又这样被制造出来了。政府就是这样成功的吹起一个泡沫,从而“挽救”了前一个泡沫的破裂。

泡泡会一直吹下去吗?不会,当市场出现“流动性陷阱”,印多少票子也没用了。忍不得短痛,就只能承受长痛。当繁华落尽,人们会发现除了满地钞票,什么也没有凭空多出来,到头来只是南柯一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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